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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繁基地的“獅山候鳥”

核心提示: 2月11日,除夕,正是萬家團圓之時。而我國南部的海南省南繁基地裏,卻是一幅繁忙勞作的景象。在這片温暖的土地上,有一羣來自獅山的“候鳥”,他們在這兒已接續奮鬥了近40年。

2021年2月11日,除夕,正是萬家團圓之時。而我國南部的海南省南繁基地裏,卻是一幅繁忙勞作的景象。

玉米南繁基地勞動的學生( 高翅 攝)

2021年春節前夕,玉米南繁基地勞動的學生( 高翅 攝)

南繁基地是我國農業科研的加速器和種子供給的常備庫。獨特的熱帶氣候,可以實現喜温農作物的加代繁殖,使一個品種的育種週期縮短至一半。

在這片温暖的土地上,有一羣來自獅山的“候鳥”,他們在這兒已接續奮鬥了近50年。從最初的睡窩棚、吃乾糧、一鋤一鋤地刨地,到現在蓋起生活配套設施齊備的宿舍樓、採用現代化手段育種、發展建設成規模化的育種基地,他們見證了南繁基地的變遷,更見證了我國育種事業的發展。

艱苦卓絕向南繁

“南繁南繁,又難又煩。”曾經流傳在南繁基地的這句話,恰是南繁艱鉅卓絕的真實寫照。

説到海南,大多數人聯想到的可能是美麗的海島風光。但對植物科學技術學院劉永忠老師而言,早期的南繁基地,經濟條件十分落後,甚至可以用“蠻荒之地”來形容。而奔赴海南的艱辛旅程,更是讓他記憶猶新。從武漢出發,擠上到湛江的火車,由湛江坐船至海口,再乘坐汽車到陵水,然後坐小三輪到南繁基地,整個行程至少需要五天五夜,遇上台風等惡劣天氣,花去一個禮拜時間也是常有的事。一路上,吃飯都是靠乾糧泡白開水解決的,幾天下來,雙腿都是浮腫的。

早期南繁基地裏的生活,也遠比想象中艱苦得多。那時候,沒有專門的科研用房,劉永忠都是寄宿在農户簡陋的房間裏,幾塊木頭拼起來就是牀鋪,夜裏,頭上蚊蟲飛,地上老鼠蛇蟲爬,一宿都睡不踏實。因為吃不慣當地飯菜,加之育種工作強度大,每次去南繁基地,劉永忠都要消瘦好幾斤。地裏沒有水灌溉,他就想方設法肩挑背扛;捨不得請工人,犁田、播種、採收,他都自己上……

劉永忠在統計種子數量,分類儲藏

早年,劉永忠在基地統計種子數量,分類儲藏(劉永忠 供圖)

可正是這樣艱苦的生活,劉永忠卻堅持了31年。他説“青春的大好時光都是在育種與南繁度過的,這兒,已是我的第二故鄉。”

近幾年,為了整體規劃學校水稻南繁基地建設,動員當地農户出租田地成了大家每天忙完田間工作後的“要緊事兒”。“100多畝地,涉及200多個農户,很多農户需要我們上門做工作,碰上比較固執的,還需要想方設法,多次上門,有個農户做了2年的思想工作才同意出租土地,嘴皮子都磨破了。”水稻團隊張慶路老師説。

2020年春節期間,張慶路和駐守基地的老師們在南繁基地插秧(新華社 攝)

2020年春節期間,張慶路和駐守基地的老師們在南繁基地插秧(新華社 攝)

2011年李文強從中國農大本科畢業,考取嚴建兵教授的研究生,第一年就和老師一起來到海南,自此就和南繁結下不解之緣。每年,他都要在基地呆上一個多月,他指着基地旁邊的一棵柚子樹説:“第一年,基地啥也沒有,房子還沒蓋起來,老師和同學們就一起在這棵樹下吃飯、睡覺。十年過去了,如今這棵樹已經高聳入雲,下地回來,總忍不住拍一拍。”

直到近些年,在學校的大力支持下,南繁基地的條件日益改善,不僅建起了宿舍樓,安裝了空調、洗衣機、熱水器等家用電器,田間排灌設施也日漸完備起來。大夥直言,“在地裏勞動一天回來,能衝上個熱水澡,就是一種享受啦。”

2014年春節,嚴建兵(右)在基地指導學生(大學生新聞中心圖庫)

2014年春節,嚴建兵(右)在南繁玉米基地指導學生(大學生新聞中心圖庫)

對南繁人而言,農田實驗,最難的不是辛苦,而是應對各種突發狀況。“2013年,因為遭遇颱風,旁邊的小河漲水,把基地全部淹了,半夜,我們只能從颳倒的圍牆翻出去往高處跑,播種的材料全都廢了,同學們一棵苗一棵苗去扶,希望能搶救回來,但無濟於事,只能全部重新播種。2020年初,因為疫情加乾旱,很多人的實驗也無法順利進行。2021年玉米授粉的關鍵期遭遇暴雨,無法測定玉米的代謝物……”博士後李文強説:“沒辦法,農業研究就是這樣,正如嚴建兵老師所説,天有不測風雲,要學會在突發狀況中學習鍛鍊,隨機應變也是一種能力。”

“南繁不等人” 

在劉永忠堅守南繁基地的31載光陰裏,沒有幾個春節是和家人一起度過的。“沒辦法,科研不等人,中斷就意味着落後,只能舍小家,顧大家!”劉永忠説。

他的這句話,何嘗不是南繁基地裏每一位“獅山候鳥”的心聲。

2月中旬,海南的氣温早已達近30℃。在田裏站上幾分鐘,準會烤出一身大汗。正午時分,是一天最熱的時候,卻也是玉米授粉的最佳時期。玉米地裏,植物科學技術學院研究生陳理想正和同學們一起,小心翼翼地為玉米授粉,汗水一遍又一遍的淌過,被玉米葉割過的皮膚陣陣生疼,可他們全然不顧。“工作不幹完不能歇!”這是大夥兒的普遍心態。

“授粉關鍵期,時間不等人。為了趕進度,中午大夥兒都是自帶乾糧和水,在地裏一干就是一整天。晚上收工後,還要加緊處理白天收集的數據、制訂第二天計劃,每天都忙到很晚才休息。遇上身體不舒服的時候,也是咬咬牙挺過去。”劉永忠老師團隊科研助理餘長平回憶説。

2020年初,新冠肺炎疫情暴發,武漢被迫“封城”,這讓張慶路憂心忡忡。因為“封城”就意味着科研人員無法返回基地。而彼時,正是水稻育種的關鍵期,基地裏一大批實驗材料亟需插秧,一旦錯過,許多人幾年的心血就白費了。可駐守基地的人手遠遠不夠,加之疫情影響,很難僱上工人師傅幫忙。

就在他焦慮萬分時,突然想起了家在海南的研究生楊海川,“他或許能夠幫上忙”。得知情況時,楊海川剛剛結束14天的隔離,他二話不説,第二天便啓程趕往基地,開啓了田間工作。

疫情期間,楊海川在水稻南繁基地記錄

疫情期間,楊海川在水稻南繁基地記錄(生命科學技術學院 供圖)

“這些可都是大家的‘寶貝’,一天都耽誤不得!”基地裏,楊海川和年前駐留的科研管理人員一道,起早貪黑,日夜趕工,終於完成了上萬份水稻材料的插秧任務。看着一排排整齊的秧苗,楊海川總算放下心來。

“在這裏,我們就是一家人”

2021年2月6日,豔陽高照,微風徐徐,熱情的問候聲打破了基地裏往日的寧靜。這一天,校黨委書記高翅、校長李召虎一行先後來到基地,看望駐守的師生,並給大家送上了壓歲紅包。

“作為一名普通的科研工作者,能夠在春節前夕收到書記暖心的問候,既驚喜又感動,老師們的話也讓我備受鼓舞,一定擼起袖子加油幹。”那天深夜,李文強心潮澎湃,還激動地發了朋友圈。

2021年2月6日,校黨委書記高翅赴基地看望劉永忠教授團隊駐守基地的師生(李金髮 攝)

2021年2月6日,校黨委書記高翅赴基地看望劉永忠教授團隊駐守基地的師生(李金髮 攝)

2021年2月11日,嚴建兵教授團隊留守基地的學生們一起吃年夜飯

2021年2月11日,嚴建兵教授團隊留守基地的師生們一起吃年夜飯(李文強 供圖)

在南繁基地,這樣的温暖讓植物科學技術學院研究生方微感覺到:“在這裏,我們華農人更似一家人。”

這種感受,在駐守南繁基地的華農人心中亦有着強烈的共鳴感。

田間工作時三輪車不慎滑入田中水坑後,方微和同學們一起推車(方微 供圖)

2021年春節前夕,方微和同學們在田間排灌時,不慎將三輪車滑入水坑中,圖為同學們齊心協力推車(方微 供圖)

餘長平至今清晰地記得,家境貧寒的他,當年買婚房時湊不夠錢,是劉永忠老師悄悄塞給他近7萬元,才緩解了燃眉之急。

而令水稻團隊科研助理高冠軍此生都難以忘記的,是疫情期間騎車不慎摔傷後,留守基地的張林每天照顧他飲食起居,並堅持十多天送他去縣城醫院就診換藥的場景。

讓張慶路印象最深的,是何予卿教授做的一手好菜。那一次,因為聘請的做飯師傅因突發事件不能工作,何老師下地回來後發現沒人做飯,換上衣服就上了灶台。“要準備40多人的飯菜並非易事,每個菜都要炒兩大鍋,還要合大家胃口。那幾天下地回來,何老師就去忙着做飯,大夥見狀也紛紛過去幫廚,這段畫面回想起來還是很温馨的。”張慶路笑着回憶説。

這種家人般的情誼,在疫情之下更是彌足珍貴。2020年2月,因為疫情阻隔,大多數人都無法返回基地,駐守基地的何能、韓素文和孫霄鵬三位同學,不僅完成了本團隊的科研任務,還幫嚴建兵教授和賴志兵教授課題組的500行材料授了粉。授粉期結束後,李青教授課題組的玉米提前到了收穫時期。於是,他們又風塵僕僕的前往10公里外隔壁鎮,幫李老師課題組一起收種。

張啓發院士與團隊老師在南繁基地召開年會後合影(張慶路 供圖)

2018年3月,張啓發院士與團隊老師在南繁基地召開年會後合影(張慶路 供圖)

在張啓發院士水稻團隊的南繁基地,每年3月,這裏都會舉行一場特別的“家庭聚會”,團隊老師都會齊聚於此,總結過往,提出問題和建議,謀劃未來。正是得益於團隊一次次的思想碰撞,南繁基地條件不斷改善,也促成了“綠色超級稻”“雙水雙綠”等理念的誕生。

南繁逐夢

種子是農業的“芯片”,一粒種子可以改變一個世界。培育出高產優質的良種,是南繁人畢生的夢想。

而正是一代代獅山候鳥們的接續奮鬥,在南繁這塊土地上,不斷上演着我校育種事業的傳奇。

“自上世紀90年代,從水稻功能基因組研究,到綠色超級稻,再到‘雙水雙綠’項目的推廣應用,都離不開南繁基地的育種工作。在張啓發院士的帶領下,團隊培育並推廣了‘少打農藥、少施化肥、節水抗旱、優質高產’的綠色超級稻品種,推廣面積達1.59億畝,相關科技成果還入選了慶祝改革開放40週年大型展覽。”張慶路笑着説。

而由嚴建兵教授領銜的華中農業大學“玉米種質資源創新和分子育種”團隊,依託玉米南繁基地,建立了一個被廣泛應用的玉米種質資源開放共享平台,不但促進了玉米團隊茁壯成長,保障了各項科研工作的順利進行,同時也極大促進國內玉米基礎研究。這支年輕的團隊已成為我國玉術遺傳研究的中堅力量之一。

“華玉11”在西南農户中博得一片好傳(劉永忠 供圖)

“華玉11”在西南農户中博得一片好評(劉永忠 供圖)

也是在這片土地上,劉永忠老師帶領團隊瞄準培育優質高產、節水抗旱、耐稀薄空氣、抗病蟲害、易於粗放式管理的玉米品種的目標,選育了8個國家級審定品種、37個省級審定品種,將玉米畝產量從300-400公斤提升至700-800公斤。團隊在我國西南地區推廣的品種就有10餘個,推廣應用面積達6000萬畝,遙遙領先於全國其他單位。

成果頻出的背後,是南繁基地代代獅山候鳥們馬不停蹄、年復一年的辛勤勞作。儘管如此,他們也清醒地認識到,與世界發達國家相比,我國目前的育種能力還有較大差距,未來事業要發展,還需要有一代代人接續奮鬥。

正如張啓發院士所説:“放眼未來,今後的道路還很長,任務光榮而艱鉅。我們要努力提攜後學,培養青年才俊,不斷攻堅克難,為造福全人類做出更大的貢獻。”

而這,亦是南繁基地獅山候鳥們共同的心願。

(記者: 匡敏   審核:吳義生) 

責任編輯:匡敏